| 闽南话话中"吃"一般用"食","食"有时通"吃";两个字有时可以通用,有时必须分开用。
现在人用吃字,通常作动词。实际上按东汉许慎《说文解字》,吃最早的意思是"言蹇难也","蹇(jian)"是有难度、迟滞的意思,合起来的意思是讲话吃力,大体是今人讲"口吃"的意思,全无吃东西的意思。
闽南话中表示吃的意思大部分用"食"字。实际上"食"字的上古意思才是今天"吃"的意思。食从"良",良为"嘉谷","嘉谷"上古意为好米,引申为"食物"。食物又引用为动宾结构,使"食"字用为动词,有了吃的意思。
闽南话"食"字用作动词,可以追溯到《诗经·小雅》"呦呦鹿鸣,食野之萍"。此外,《战国策·齐策》里,孟尝君长歌曰:"长鋏,归来乎!食无鱼。"食之,比门下之客",这里的"食"均作动词用,是"吃"的意思。现在闽南仍十分常用的客套话中:"阿婆,您今年食几岁啦?"回答为"食90了!"哈,食这么老,身体还这么康健,有什么秘诀?"没啦,加活动,有食实就好啦。"这里的"食",既是动词"吃"的意思,也是上古用法。
"食"字作名词时通常构成偏正结构。如食堂、食物,读音不同,结构一样:漳州人通常叫"食(实)堂"、"食(实)物",或者叫"食(蔗)堂"-吃饭的地方,"食(蔗)的咪仔"-吃的东西。泉州腔大同小异,意思都一样。
还有一个很有趣的情况,就是"食"和"吃"字常常混用。现代汉语和今天的闽南话一样,"食"字尽管还有古汉语里"吃"的意思,但更偏重于作名词的意义用,而吃字尽管完全是动词,有时也有食的用法。比如祝词里常说的,"祝你吃穿没烦恼!"是用作名词义;"祝您长寿,吃百二(岁)",这句的动词"吃",则是"食"、"吃"互为前提、兼而有之。试想,若是食品缺乏,吃几岁都是空话。
在闽南,有一句非常流行的、厝边头尾、朋友同事见面时总喜欢用的问候语:"有吃末?"这句话在闽南由于太通俗,随时随地都可以听到,大家都不在意,很自然。听到这句问候话时,通常回答"吃饱了"或"刚在吃"或"吃未饱",也可以说"刚好想要吃"等等。由于这句问候语在闽南太常用,所以也被出外子弟带到外地用,因而闹出了许多笑话。如在军队,闽南籍的新兵按老家的习惯,见到上司总是主动打招呼问候。某一天上午八点多,一位闽南籍士兵见一位首长,就主动立正、敬礼:"首长好,吃末?"首长见这位闽南兵很有礼貌,尽管早就过了吃饭时间,还是赶快回了礼:"吃饱了。"另一次,这位长官从厕所出来,那位闽南兵刚好要入厕所,厕所门口不便敬礼,那位闽南兵冲口又问:"吃饱末?"上司一时很尴尬,在厕所门口回答他"吃了"或"吃饱了"不雅、也不"卫生",但这位战士此时此地的问候既礼貌又真诫,使上司不便发作,只好灵机一动,点了点头表示"吃过了"。双方bye-bye,这才解除了尴尬。所以,礼貌和用语都要注意场所,否则会闹出笑话。
"吃饱"相对于"末吃饱"、"吃末饱"、"吃没饱"、"吃不饱"都是闽南话中表示吃的程度词。每个词虽然只有一字之差,表示的程度都不同。"末吃饱"表示正在吃,还没吃到饱的程度;吃末饱与未吃饱相对应,意思差不多,可以通用。但是这两个词都有一个前提,就是可以吃得饱,只是还没吃饱;而没吃饱这个词则有两个前提,一是可以吃饱,表示食品应该还足够;另一个意思是相反的,表示不足,以致没吃饱。同样一句话,到底表示什么意思,全凭语气或表情,只要是闽南人、听话听声便知。至于吃不饱,它相对于前两个词的前提,意思更肯定,就是食品完全不足导致的结果。当然,食品不足可能是客观的,也可能是主观造成的。在食品严重匮乏的年代,吃不饱是正常的;到亲戚朋友家做客,主人的表现,也可能出现这种情况。但在物质高度富有的今天,这种情况应该不存在。
和以上相对应的还有:"吃太饱"和"吃太闲",这两句虽然也表示程度并有一定客观性(比如说"今天的饭菜实在好吃,我贪嘴了,吃得太饱"),但这更多的是用在贬义上。如"吃得太饱,多管闲事",或者混合起来讲:"吃得太闲的",带有批评意思和语气。如2002.8.5,台湾商界大老王永庆针对当局领导人陈水扁所谓海峡两岸"一边一国"论,严肃地说陈水扁是"吃太闲的",言意之下是说陈水扁吃饱了没干正事,专在两岸问题制造事端,干"台独"勾当。由此可见,闽南有些话听起来很平常、很生活,用在恰当所在,既朴实又深刻、犀利!(作者沈英艺)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