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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香----白色的栀子花 完整篇

[心情散文]目录  发表时间:2006-10-14 21:22:16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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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心香---白色的栀子花

   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
   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
   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
   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
   栀子花白花瓣落在我蓝色百褶裙上......

每次在耳边听到刘若英的那首歌《后来》,我都会想到她。每天望着窗前的那株栀子花,我都会想到她......因为她爱栀子花,因为今年她亲手移种的栀子花开了,可是她人呢,却去向何方?

那年的我,在古城旅游公司当讲解员。每天都要带游客泛舟沱江,沿着古城墙、绕沱江顺流而下,悠悠的沱江水,仿佛如一位女子的翠带,缓缓地在古城外流淌,是那么的清澈,那么的秀丽,小鱼虾恣意地在水中畅游,青山倒映,半江瑟瑟中勾出一幅美丽的风景。
从古城的北门至虹桥的沱江,必须经过她们绣花的那排吊脚楼下。她每天都坐在吊脚楼上的第一扇窗子下,面对着沱江,左手搭在绣花机上,右手拿着绣花针,依着图案上下穿梭。吊脚楼不是很高,我仰起头在小船划过去时便可以看清她的形态,甚至于在视线中跳动着她手里的针线。她总是聚精会神,那么的专注。而我转头瞥去时,她却渐已模糊了的身影。
她和她的伙伴们所锈的花,便是湘西著名民间刺绣---苗绣。一种女孩子往往借此表达爱情,现在却被旅游商店陈列出售的民族手工艺品。
沿江长堤和城内的街道,是由一块块青石板铺成的石板路,城内明清古风的建筑,出售腊染、刺锈的旅游手工艺品商店,悬挂招幡,沿街坊遍是。这便是湘西名城---凤凰。而她那位茜纱窗下绣花的女孩,也在这小城中,多少次与我对面撞过,只是未曾相识。
那次在一个女同学小丽的生日聚会上,她来到我们中间。那天她上穿蓝色圆领上衣,下穿一件牛仔裤。乌黑发亮的长辫梳理得很整洁,辫梢上有一个手绢扎的蝴蝶结。她是一张鹅脸蛋,仰起脸来一双美丽的大眼睛,长眼睫毛忽闪忽闪的,眼眸内黑白分明。我惊讶而注意地看她,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出现,她静静地坐在那里,好像心事重重,一点不与这喧闹的气氛和谐。纷扰的欢声笑语中,她更显得清纯可爱。
我一直凝望着她,来聚会的同学都是成双成对的,只有我和她形单影只。小丽走过来看看我,又回头望望她。拉着我的手走过去坐在她身边,笑着替我介绍,说我原来是班上的小才子,常有文章见报,并戏言说希望我们能成为一对“才子佳人”。
因为拘谨,我竟不敢主动和她搭话,倒是她看着我一会忽然笑了,轻轻地递过来一杯水“给!”她说。我终于放开了些,但仍是她问我答。
曲尽人散,送她回家的任务落在我的肩上。我和她默默地走着,在一幢建筑工地的楼前,一辆汽车从身边经过,我本能地自己挡在她前面,路边的泥浆溅了我一身,她惊讶地看我半天,我脸不自觉地发热。在转过街角的时刻,她买了一筒卷纸递在我手上。
她叫“娟子”,是小丽的亲戚,以前在凤凰县阿拉镇中学读书,比我们矮三个级。
那年她十九岁,从卫校毕业后因未找到工作,便在县城学习绣花。我对她讲在船上看她绣花的事,她笑着说从未看见我。看着她这样微笑,我相信她定知道我深深地喜欢她。
一年后,我们成可以牵手的恋人。她常仰起面问我:“许阳,你喜欢我吗?”看着她,我也总是说:“娟子,我喜欢你!”我想说的却是我喜欢她的一切:她的头发,她的眼睛,她的弯弯的浓淡总相宜的眉毛。
其实,我更喜欢她低下头时的浅浅微笑,那么的动人妩媚。那种微笑,让我想到徐志摩笔下“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”。
她给我的感觉,却是属于很矜持的那种女孩,我终不敢太热情,但我仍然感觉到她心系着我的喜怒哀乐。常为我漫不经心的一句话,而感动或难过。
因为娟子,我感觉自己更加爱上了这座小城,爱上了它的山水和那一排排吊脚楼。从船上望着那些吊脚楼上推开的窗户,我竟然构想出一些爱情故事,关于吊脚楼上远眺的年轻女子。游客们也愉快地相信我逼真却是编撰的讲述。
早春二月的某个黄昏,我们在沱江江岸上观看日落后归来的路上,她突然停住脚步蹲了下来。待到站起身来时,却像拣到宝贝似的笑了,在她的手里多了一棵叶片有点发黄的小树。
她说这是一棵会开花的栀子树,不知它的主人为何把它丢弃在这里。知道吗?栀子花是她最喜欢的花。因为它的枝叶四季常绿,花芳香素雅,绿叶白花,格外清丽可爱。每年花开时,街上就有人卖,她们女孩子都喜欢买它,并把它插在发辫上。
她说,我们把它带回去,栽在你的窗台上,好吗?我说这树都成这样子了,还能栽活吗?新鲜的栀子花到处有售,我们去买一株来栽,不更好吗?她不同意,并说只要有心,相信我们一定会救活它。我怀疑地看着她?她却又快乐地笑了。
整整三个礼拜,她每天都来替它浇水,树枝开始抽出嫩芽,她笑了。专注看的神情,像是很开心,又好像在思索些什么。
但我对她的了解仅限于她的自述,知道她孤身一人,无兄弟姐妹。她的母亲,在她十岁的时候病重去世,她的父亲在她毕业那年也抛下了她,追随她的母亲去了冥冥之中遥远的天国。
有一次在江边,我忽然对她说,我很想了解她,很想知道关于她的一切。她默默地低下了头,眼眶里盛满了泪水。看到她的眼泪,我的心一沉,跟着很痛很痛,我知道我的好奇心,使她回忆到了她那不幸的过去。她终没有告诉我,那一天我只看见她流泪。
女孩的眼泪是柔软的,能让男人产生一种感觉。那种心痛的感觉,让我在一刻之间倏地感觉自己有永远地关心她、呵护她的责任。
她们的工作,空闲的时间很少。只要有时间,我就炒几个拿手的好菜,给她送去。和她一起绣花的小姐妹们很羡慕她,其实我喜欢借给她送饭的机会,在她绣花的小阁楼里逗留一会儿,并在她吃饭时,看她微笑着,安心而又快乐知足的模样。
栀子花开的季节到了,待售的绽放或含苞欲放的栀子花,香遍了整条长街,沱江边的女儿们只要花上一元钱,就可买到三、四朵花,插在她们乌黑美丽的发间上。每每从她们的身边经过,阵阵清香钻入鼻际,沁入心肺,让人陶醉。即使工作再忙,她每天都忘不了在发辫上,插上一朵馥郁清香的栀子花。
夏日的某个周末,我在家里躺着,她在灯下给我打鞋垫。她是来照顾我,那天我阵阵腹痛,感觉头昏脑热,胡乱地吃了一些药。晚九点多钟,剧痛再次使我疼得按着肚子蹲在地上。她伸手一撸,发现我额头上冷汗涔涔,她急得快哭了。匆匆把我送到了医院。急诊室里,医生给我做了检查。原来是患了急性阑尾炎,必须马上动手术。
是娟子把我背到住院部,又上了三楼的手术室,我知道是她,在剧烈疼痛引起的阵阵眩晕中,我嗅到的只是她发辫上的栀子花香。
无影灯下,耳边手术器械的撞击声,陌生的白大褂进进出出。麻醉药的注入使我很快进入梦乡,梦一个接着一个,总出现一枝模糊的白色栀子花,还有那萦绕在身旁,想抓住怎么也不能拥抱在怀的清香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身上的麻药逐渐消散,手术创口的痛使我慢慢地睁开了双眼,我已回到了病房,她伏在我的病床上,静静在睡着了,眼角还挂着几滴快坠下的泪珠。那朵栀子花展现在我的面前,它插在她的辫子上。
灯下的她憔悴了,花也变枯了,但我仍然闻到了一股好闻的香味,仿佛源自她的脖项。在她白晰的肌肤间,我定定地望着她,我知道那是她美好的女儿香。而在我心里的感觉,却是一种温暖的心香。
我很快病愈出院,娟子却瘦了许多。往医院去的路绕来绕去有两里半,而我的体重却大她三十斤,不知她哪来那么大的力气!
那年秋天,“电脑热”迅速升温。我的父亲动员我去学电脑,因为娟子想来想去我不能决定去还是不去。问她的意思。她说你去吧!现在的社会多学一种技能,就多一个就业机会,你总不能一辈子做临时工啊!我说那得要一年多时间。她说只要两个人互相想着,时间也不长,但我仍然有些犹豫。
那一天下着雨,在吉首火车站的站台上,我坐上了通往省城的列车,看着她噙着泪水站在月台上给我送行的样子,看着她风中单薄的身影,看着她依依不舍的眼神,我真想放弃我的决定,回到她的身边,列车“呜呜”的汽笛长鸣,我大声喊她的名字,她却很快消失在我的视野里……
到了省城后,我第一个念头就是给她写信,写对她的思念,写与她分别之时的感觉,写我此地彼时的心情。我特把她送别的情形,写成一首叫《雨中别 》小诗,附在信的末尾:别哭,请你也别哭/ 让我就这样走好么/我的行囊,已经/很沉很沉 /盛装了你 /满腹的泪水 /为什么抓紧我的手 /你的指甲,让我 /好疼好疼 /不是这一去便永诀 /只是在这一柄伞下 /在一片有雨的天空 /匆匆地脱了你的手去 /便再也望不见 /你送别的身影
因为有她的嘱托,和想多学一些电脑知识。上机学习时间安排得满满的,我只能在晚上抽出时间给她写信回信,每三天必定给她写上一封。
她的每封回信,都以不同方式向我问安,要我照顾好自己,我深深地体会她的心情。有一次,她的信写得很长很长,她仿佛是终于积聚起勇气,想要一口气告诉我她的所有,她内心深处曾经隐藏了的却不愿再对我隐藏的秘密。
她说:她家人患有一种遗传病,听说那是一种只遗传给女子的遗传性癫痫病。那种病突然发作时,病人会神智不清,一不注意就咬断自己的舌头、或被自己的分泌物堵塞气管而窒息身亡。她的外婆死于斯,她的妈妈最终也难免侥幸。
她说十岁那年,妈妈的身心便被这病折磨得奄奄一息,临死之前不知是什么样的痛苦,但到最后求生的欲望却是那么强烈。她看见妈妈伸出手来挣扎着抓她,似乎想让她给予帮助。当她握住妈妈的手时,妈妈的手仍不住地颤抖、神色只一凛,两眼呆呆地望着她。那一刻,她竟没有感觉到,妈妈就已经走了。她和爸爸都失声痛哭,因为妈妈是那么年轻,漂亮,善良,却被上苍无情地带走了,当她眼睁睁的看着人们将白布单下的妈妈推走,她被父亲从后抱住,哭得嗓子都哑了……
送走妈妈的那天,下着大雪,是十年来古城最大的一场雪。她一直以为那是老天爷在告慰妈妈在天之灵。因为妈妈是好人,所以才应了“大雪封墓”的传说。老人们都说一世的好人,才会出现这样的奇迹。
“送走”妈妈后,在她那小巧精致、曾经温馨舒适的家里,处处都能感受到妈妈的存在,所有妈妈用过的东西,都以原样摆放,一切都那样安静,以至于不忍心去扰乱它。她知道,妈妈还像以前那样在家里看着她,看着她撒娇,任性,和她谈心.一个人黯然神伤的时候,她几乎承受不了这种安静,那种刺心的孤独。
爸爸看着她黯然泪下,两个人默默对望,竟却忍不住失声抽泣!她和爸爸互相搀扶着走过这段最为艰难的日子!
前年,四十出头的爸爸因患肝癌去世。爸爸原来是不抽烟、不喝酒的,只因妈妈去世便学会了吸烟和酗酒。而她竟不知如何开解他,爸爸的身体本来就很差。他可能是想籍此减轻妈妈过世的痛苦,却未想到却因此而留下她一人。
为此,她学会了坚强,学会沉默,学会淡忘一切……
我能理解她想倾诉的心理,竟没有意识到,她是在借这种方式,告诉我她也许就是一个癫痫病人!
一年时间过得很慢,但也很快。我终于学完了包括北大方正系统的全部课程。我抑制不住对她的思念,兴冲冲地乘火车赶回家乡。我想让她惊喜一番,想让她分享我学成归来的喜悦。
当我风尘仆仆地来到那吊脚楼下,她像仿佛知道我要回来,她在看见我时,背着双手,一脸的微笑。我愣愣地站在她面前,想要说的许多话都只变成傻笑,她笑着歪着头凑过来,我有一种想拥抱她的感觉,却只是在她眉心轻轻一点……
那一天,我过生日,委实没想到父亲要来。
我的父亲原在古城民政局工作,退休之后返回了花垣县茶洞镇(也就是沈从文先生笔下的—边城)的老家。那一天晚上,父亲来了,他清晨就从家里出发,只因连日下雨,道路泥泞,客车在路上耽搁了好久,辗转换了几次车才晚到。
我从未写信告诉他,我已经交了一个女朋友。那一天他见到了娟子,夜已经过了十点。娟子去开门时,他和她都愣住了,娟子在我的像册见过父亲的相片,娟子是看见了一个已衰老却精神矍铄的老人,父亲是看见了一个惊讶羞涩而很快低头的美丽女孩。
我不知道一个年轻的女孩与一个老人是否能久相与处,在我替父亲热饭时,只听见两个人模糊不清的问答,最后是太局促不安的娟子,起身想要告辞。那一天晚上雨下得很大,我原本想叫娟子留下来的。
送娟子出门时,我撑着伞拦下了一辆计程车,计程车司机说车内有客,待会儿再打转。在等车的时候,我把娟子轻轻地搂在胸前,娟子忽然踮起脚紧紧搂住我的脖子,在黑暗中我们慌乱地接了一个吻,但仿佛却没有感觉,我们又认真而热烈地拥吻了一次,直到计程车司机打亮车灯,鸣响喇叭,娟子才推开我。
我刚想转身,父亲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前,在灯光里,他只是摆手示意我送娟子回去,计程车上,我轻轻地咬着娟子的耳朵说,等我父亲回去之后,等我回老家给母亲说一下,然后我们就订婚。
父亲这一次是来替我过生日,同时也告诉我,我的堂妹考取了大学,因我这个堂妹一向是我父母抚养而供读的,所以要我送她去入学。关于我和娟子的事,他却只字不提,既然他不问我,我也不作解释,这便是我们父子俩的性格。
父亲会同意我的娟子的事么?我想,他一定会考虑到我的选择,也许他会仍然认为我太年轻,在外有些让他担心。但这事,以他一贯的沉默,应该让我独立并自己作主。我留下一封长信给娟子,便随父亲离去。这封信与其说给娟子,倒不如说是我自己对未来的太多的憧憬。和娟子有关的未来,在我的憧憬中美丽如诗,我相信娟子也定会受到感染的。
可是--
当我送堂妹上学回来找她时,她已不在那里,那些女孩子说她请假半个多月了。
她到哪里去了呢?在县城她没有其他的亲人,莫非回了老家?我去找小丽,小丽只淡淡地说她也不知道她的行踪,我没再多想!
第二天,凭着记忆我坐上去她家乡黄丝桥乡的客车,在她的老家,门前屋后都长了绿苔,把门的铁锁也生了绣,一切告诉我娟子已好离开好久了。
她究竟去了哪里?她为何一声不响就走了,她为何要躲着我?
或许她是不愿回来,或许她是遭遇了不幸?……
我不断地想,愈想愈忐忑、困惑、绝望。终至在无尽的恐惧中感到悲凉透骨。
娟子?!……
一种莫名的不安的预感深深地笼罩着我。
回到县城的晚上,我第一次喝了酒,半斤多的包谷烧(湘西人自制的一种高度白酒),酒精很快地麻醉了我的神经,“娟子,你在哪里?在哪里啊!你在哪里呀!”我嚷着跌跌撞撞地奔出门去,却跌倒在地,我无力地瘫倒,疼痛竟没有感觉。
直到我的两个同学来看我,才发现我醉倒在公寓前的水沟里。
那一夜我的同学守护着我,我像个孩子似的“呜呜”痛哭!
我的同学替我找到小丽,带回来一封信,那是娟子给我的最后一封信。
她在信中说:许阳,感谢你!因为认识了你,让我在失去亲人的岁月里,忘掉了许多痛苦。但我是多灾多难身,不知道我的人生还要遭受多少的波折,也不知未来是多远?你有多么爱你的父母和家人,有一个幸福的家庭。而我什么都没有,我很羡慕你们,我多么渴望有一个温暖的家,但……,人生其实有许多无奈,我不想也不能,过多地伤害一个爱我的人。既然我们不能成为恋人,那就成为最真挚的朋友吧!和你相处的三年里,是我挣脱不幸的三年,是我生命中最幸福的三年。因为你的出现,因为你给予我的关心呵护。就让我们之间曾经拥有的故事,当成人生一段最美好的回忆……
我回了乡下的老家,父亲似乎知道我和娟子分手了,不再过问她的情况,似乎还有意躲避着我的目光。
我敏锐地猜到这事定与他有关,也许娟子的出走便是……
我坚持了自己的推测,在我的一再追问下,父亲终于承认了去找过她。我不明白一向豁达明理的父亲,为何不肯让我,爱上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孩。
我同父亲大吵一场后,哭出了家门,带着所有为娟子准备的积蓄上了一列西去的火车。漫无目的地的我,跟上了一个往峨眉山、乐山的旅游团队。
一路乘车,缆车送我上了峨眉金顶。站在金顶的舍身崖上,我思绪万千,真有一种万念俱灰的感觉。
午后的阳光从山巅斜射过来,导游说就快出现佛光了,可以看清你自己。在那须臾成五彩时,我只看见一个影子-----那就是她。
一路上,我同一些老人一样见庙烧香,见佛拜佛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,那就是祈佛,遂我一个心愿,让我再见到她。尽管旁人惊讶,但我毫不在乎。心诚则灵,倘若她有感应,定能知道我深深地思念她。
第二天,在乐山我给女同学小丽打电话,问娟子的消息。却接到了一个不幸的消息,那就是我出走的第三天,父亲中风了,已半身不遂。
我心急火燎在赶回家时,看到父亲口眼歪斜,看到父亲见我时“呜呜呀呀”却不能表意,看到父亲大小便失禁,感觉自己的心在流血,我“扑通”地跪在父亲的床前,消失了对父亲所有的恨,只剩下深深的自责。接下来的日子,我和母亲昼夜轮换着守护父亲。
以后,我又回到了古城,窗前的栀子花已渐枯萎了,我禁不住地心疼,我给花浇水、培土。我推开半扇窗户,将花盆往窗外向阳的地方挪了挪,我要让它沐浴阳光和雨水,也许到某一天她会回来时能够看见。
第二年,县府某局招考计算机管理员,因为我是唯一掌握北大方正编排系统的求职者,我轻易挫败了另外十几个竞争对手,成为那单位中“吃皇粮”的一员。
工作后,我始终忘记不了那段逝去的情缘,忘记不了那个热爱栀子花的女孩。我学会了抽烟、喝酒,让烟薰散长夜里对她的思念,让酒精麻醉那根因相思就快崩断的弦。
我常吃在办公室(盒饭),玩也在办公室(在电脑游戏里打发那些寂寞的长夜)。呆在办公室的时间多了,我就用Basic语言,编辑了单位的人事管理数据库和工资管理数据库。领导对我的工作给予了肯定,很快地转了干。
终于小丽告诉我:我没见到娟子,是因为我父亲去找娟子后,娟子一直在躲着我。我送堂妹回家之前,娟子已经想去一个陌生的城市。临走前的那晚,她一直站在我的宿舍楼下,后来又在那里呆呆地哭了半宿。最后是小丽叫走了她。但娟子仍然没有走,她要留下来继续等待,她就住在小丽家。我往成都去时,她还在。小丽接电话时,她就在旁边。因为她并没有想真正地离开,直至我的父亲病了,我和家人和解后,她真正地离开了家乡,离开了这个令她伤心绝望的地方,去了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南方都市。以后,她在那里碰到了一个很爱她的人,一个年龄长她十余岁的丧妻中年男子。
沱江的山绿了黄了,山上的栀子花开了落了,一茬又一茬,岁月不经意地,在平凡的每一个日子里悄悄滑落。沱江的水,带着我们在长堤上观日落的身影走了远了。
七年后,也就是2003年清明节后的第二天下午,我和同事刚从城南车站旁边一家酒店里就餐出来。因酒喝多了点,摇晃着走了几步,被风一吹,夹着酒味的未消化物便吐了出来……,同事扶着我靠着墙根站好后,大顾右盼相互嚷着去帮我找些餐巾纸。
这时,一个五岁左右的男孩,走到我的面前,递来了两包餐巾纸,嗲声嗲气地说:“叔叔,给你!”我说了声:“谢谢!”小男孩欢快地跑了过去,顺着他离开的方向,我看见他走近停在路边不远的一辆客车旁,小男孩扑入了一个女人的怀抱。
一个熟悉的身影步入我的眼帘,空气顿时凝固了,我张大眼睛怔怔地看着-----是她。不错是娟子!还有那根扎着蝴蝶结的长辫子,她还是那么的漂亮!那么的年轻!不过仿佛成熟了许多。
她也看见了我,应该说,她是先看见我的,我望着她,她也望着我,没要人搀扶,我挣脱同事的手,踉跄往前走。
“你好!”她对我说,脸上的表情极力想镇定。
“你……好!”我站定,酒气上涌,一时竟感觉气结。
我们彼此沉默。“妈妈,他是谁?”小男孩牵住她的手问。
“叔叔,一个好叔叔!”她望着我说,却没回头看她的孩子。
我想对她说些什么,却看见她的眼眶里噙满了眼泪,我的心仿佛有一种被什么东西牵扯住似的痛。
她的眼神里流露着慌张、不安和关怀,还有一种只有我能读懂的……
她是回老家“挂亲”的,才从她父母的坟前回来,大概就要赶晚上的火车回南方。
售票员从车窗探出头,问我是否上车,车快开了,她低低地说了一声:“保重!”我机械地重复着她的话:“保重!” 我不知该再说什么,心里涌出一股酸涩的滋味。车开了,她遥遥地招手,我的手用力一挥,再垂落时却感觉一种近乎麻痹的疼痛……
一周后,我收到了一封署名却无地址的信。是她写来的,她说她过得很好,劝我少抽烟、少喝酒,要爱惜自己的身体。祝愿我永远幸福快乐!愿我们是永远的挚友,愿我快乐一生!
她仍是很多祝福,却没有问一声,我是否已经成家。回望远处吊脚楼前的窗户。我的眼泪不觉成两行,在我消瘦的面颊流下……
栀子花开了,她却再也没有来看过。或许有一天她还会来看的,因为她说过她喜欢栀子花,因为窗台上记载着一个栀子花的故事……
而我还该在心中留下她的位置吗?心香---我梦中怎么也挥散不去的白色栀子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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